丽江市宁蒗县翠玉乡发生森林火灾,八百余人历时54小时扑灭大火,有12名义务扑火队员在开挖防火隔离带时被大火围困,因避险不及全部遇难。“稍有不慎,灭火工作就会酿成大祸。”丽江市林业局有关人士说。
3月1日凌晨2时,温低风小,丽江市指挥部再度下令发起总攻,加上空中灭火飞机的支援,于早上.6时许终将明火扑灭。
就在当地政府宣布明火已经扑灭的当天下午,记者在过火林带仍能闻到一股强烈的焦糊味,连片的云南松被烧得只剩树干,大风刮过,地面烧尽的草木灰随风扬起,远处过火的乌色山峦间不时还飘起缕缕青烟。
同行的古城区森林防火专业灭火队队长高向义说,冒烟处正是过火痕迹处,因无可燃物,一般不会死灰复燃,不过政府还是要求他们在扑灭明火后再洒一把水,以防万一。
3月2日上午,丽江市林业局局长张华雄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目前,森林公安已抽调18人组成专案组,正在全力调查起火原因。
也就在大火扑灭的同天下午,记者搭乘当地森林消防车的车载无线电台突然传来丽江市森林防火指挥部了望台最新消息,古城区七河乡前山发现了火情。
红色火险为何居高不下?
次生林在云南的火灾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这类树种的树叶很容易积累成可燃物,留下火灾隐患。
每年12月1日至次年6月15日为云南省森林防火期。长达198天的防火期里,云南省森林防火指挥部严禁一切野外用火,但是森林火灾总在发生。
南方周末记者获得的一份丽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显示,丽江今年已经连续发生多起森林火灾,“森林火险居高不下,森林防火工作形势严峻”。
当地林业部门一位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丽江市森林防火等级已经提升至最高级别——红色,且持续一个多月,各级行政一把手压力陡增。
此次丽江大火的着火林区多是次生林。所谓“次生林”,是指原始森林经过多次不合理采伐和严重破坏之后自然形成的森林。南方周末记者在过火地带看到,这是云南松中幼林与灌木林混杂的林区,树林间茅草丛生。
在广东省森林火灾研究室主任李小川看来,次生林在云南的火灾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云南低海拔地区,一般是热带雨林,森林湿度相对比较高,其凋落物也比较容易分解,留在林子里的可燃物并不多,但随着原始森林被砍伐,自然生长的次生林基本上破坏了原来的森林环境。“低湿度、耐旱的树种取代了原有的原始森林,这类树种的树叶很容易积累成可燃物,留下更多火灾隐患。”李小川说。
随着西南地区经济发展,越来越多的原始森林资源被砍伐,取而代之的“次生林”正在成为新的火灾隐患。
而2010年持续至今的西南大旱无疑增加了森林火灾发生的频率。2010年冬季,丽江市玉龙县等西部地区的降水量都较正常年同期偏少61%。
全球气候变化是云南地区森林火灾频发的一个大背景。来自气候变化研究领域的科学家甚至警告说:如果全球气温持续升高,我们会遭遇更加史无前例的森林大火,特别是在地中海、巴西、美国西部、南非,以及包括中国中部在内的亚洲地区。“一旦发生大面积旱灾,很多草本植物、灌木干丝,部分高大乔木的枝条、叶子等因干旱死亡,大量凋落于地面,大大增加了森林的易燃性。”西南林学院教研室主任周汝良进一步分析说。
云南省公安消防总队数据显示,2010年云南省共发生火灾逾2071起,火灾次数同比增加52%,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接近9319.9万元。过去近60年里,云南森林火灾次数、受害森林面积分别居全国第一位和第三位,几乎每年都有扑火伤亡事故。
落后的森林防火体系
“我们恰恰希望的是,领导不是出现在火灾现场,而是火灾的预防和监测工作中。”
看着电视里救火的画面,中国林科院森林生态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田晓瑞苦笑着说,“还在用2号工具扑火。”所谓2号工具,是指用汽车废旧外轮胎做成的胶皮扫把,这种工具目前在林区专业扑火队中广泛使用,所谓2号,是相对于树枝条做成的1号灭火工具而言。
据云南省林业厅资料显示,该省目前各级财政共投入森林防火经费1.05亿元,同比增加4000万元;目前全省已上岗7.9万名护林员,其中今年新增两万多人;全省设置森林防火检查站3261个,其中今年新增2017个。
即便如此,森林防火依旧“装备落后,信息化管理缺乏,扑救人员素质良莠不齐”。
更重要的是我国的森林防火管理体系的核心为“行政首长负责制”,这种体系导致重视灭火而轻视预测、防范。
从防火管理体系而言,运作机构包括国家林业局的“国家森林防火指挥部”,各省、各市的“防火指挥办公室”,通常由该市的“一把手”担任指挥长,负责协调财政、交通、民政、气象等与火灾处理密切相关的政府机构。“行政首长负责制,得看首长负责的是什么,”广东省森林火灾研究室主任李小川说,“首长往往出现在火灾现场,不出现自然是要被问责的,至于火势是大是小,这不是被追究的事情,自然也就无人真正过问了。”
森林防火问责被层层加码。此前由行政副职负责灭火,但上级政府发现难以协调职能部门。从2010年开始,各级第一行政负责人签订森林防火安全责任书。
丽江林业部门一位人士称,无论火灾发生在哪个区县,区长或县长及林业防火职能部门一把手不能以任何理由回避,必须立即赶赴现场,否则,首先将被问责。这次火灾发生后,玉龙县长第一时间赶赴了现场。“我们恰恰希望的是,领导不是出现在这个场合,而是火灾的预防和监测工作中。”李小川坦言。
最早的预防,最少的损失
“早发现、早控制、早扑灭”的森林火灾预警监测体系现在还很薄弱。
李小川所指出的火灾预防和监测,恰恰是我国目前森林火灾管理体系中最薄弱环节。
目前,森林火灾已成为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为减少森林火灾的损失,世界各国非常重视林火的监测。据中国林科院首席专家舒立福的介绍,目前各国普遍采用了望塔了望、飞机探测、卫星监测相结合的方法监测森林火灾。
“发达国家非常重视监测系统、地理信息系统和定位系统结合的森林火灾快速监测与评估技术,美国、加拿大等国家普遍采用了遥感技术,如在了望台、飞机或卫星上安装传感器,进行定点探测和定期探测等。”舒立福介绍道。
这样的“信息化装备”令李小川很羡慕。作为经济较发达地区的广东省,据李小川介绍,也仅仅只有两架飞机分别在广东省梅州市和清远市执行飞机监测任务。“一台动辄几千万的造价,这不是所有地方政府都能够承担得起。”李小川说。
对于云南来说,更常用的是卫星监测和地面监测站的结合。“云南在内的西南地区在地面监测站的覆盖面积上不如东北林区。”田晓瑞指出。
1987年,黑龙江大兴安岭4个林区发生特大火灾。经历了那场惨痛的教训之后,东北林区增加了地面监测站的数目,形成了覆盖较为广泛的监测体系,覆盖面积约为74%。
今年年初,云南省林业厅党组成员、驻厅纪检组长拉玛·兴高在丽江市检查指导森林防火工作时指出,目前,预警监测、林火阻隔、基础设施落后,森林防火装备较差、储备少,做到“早发现、早控制、早扑灭”和科学高效扑救难;森警和部队力量有限、森林航空消防规模小,县级专业扑火队力量不足,乡村应急队伍建设才刚起步,扑救能力欠缺,完全做到“打早、打小、打了”难。
在森林火险进一步加剧的情况之下,中国不仅需要改善灭火管理体系,更要建立一套森林火灾监测、预防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