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个孩子弓起后背,昂高额头,扮起丹顶鹤,地上铺满报纸表示湿地,周围10多个老师充当农民,气势汹汹撕扯起“丹顶鹤”立足的“湿地”,报纸越来越少,惊慌的孩子们挤在小块“湿地”上,报纸被抢光了,所有“丹顶鹤”都出局了,刚才喧闹跳跃的孩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向海中心学校副校长郑颜武扔掉农民的扮相,看着静下来的老师和孩子,“这不是游戏,这是我们向海的现在和未来”。
中国境内的鹤乡湿地正在萎缩。“丹顶鹤之乡”向海、“白鹤之乡”莫莫格都处在同一个鹤类迁移通道:东亚- -澳大利亚- -西亚,这是整个世界水鸟最多的迁徙通道。但中国这两大国家级湿地保护区连年干旱,如今仅靠外来不固定注水滋养,近半湿地已被周边农民开垦或沙化。
当地孩子再难见到鹤类成群飞翔,父辈的童年印象于他们只是“画在墙上的梦”。当他们长大,这些鸟儿会否无处落脚?留守贫困县劳作的他们,会否为了生计不得不继续与濒危鹤类争夺地盘?
面临干涸消失的鹤乡湿地,亟待长期注水,而水并不是它们需要的全部。
鹤乡生死劫
“丹顶鹤之乡欢迎你”的牌匾已被抛在车后,四周仍是一片白茫茫的沙子,上面有着秃疮一样的灰白矮草,路边粗壮的榆树只有一半树冠葱绿,其余一色的灰白,“早就旱死了”。
色彩的骤变始于1998年,特大洪水席卷松嫩平原,“洪水把原来保护区里的治水堤坝冲平了,原有河道被泥沙填满,次年大水撤退,河流断洪,湿地蓄不上水,出现大规模的连续干旱”,吉林向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科研处处长林国庆说,一涝一旱两场大灾,彻底改变了向海保护区10万余公顷的鹤类野外繁殖环境。
向海保护区副书记杨军在自然环境最恶劣时来到这里,“草没长起来,风沙扑脸。2004年向海保护区湿地退化已经很严重,正好赶上鹤来这边歇脚的3月,但是湿地面积小,大块湿漉地也没有,鹤在这停留几天就走了”。
事实上从2003年开始,这个已被列入“世界重要湿地名录”10年的保护区,丹顶鹤野外筑巢产卵的现象已经绝迹。几乎与此同时,最后一只大鸨,国家一级保护鸟类,在向海隐匿了飞翔身影。在保护区功能图上,至今空留大片的“大鸨核心保护区”,其实早已没有了大鸨赖以生存的草原。
“预计明年向海将全部干枯,向海湿地将消失”,2005年初,向海保护区通过吉林省内媒体发出告急之声,呼吁注水抢救。
一连数年干旱,向海保护区湿地面积从36000公顷骤减到3600公顷,丹顶鹤的迁徙驿站变为原来的1/10.
“越干旱,政府投资就越少,当时对湿地的重视程度也不够”,杨军事后得知,2005年时,向海湿地被“世界重要湿地名录”评选机构列入黑名单,这个中国最早被收入名录的湿地,距离降级一步之遥。按照国际湿地公约,向海湿地若被降级,国家也要承担责任。
成立20余年的向海保护区当时陷入焦虑,湿地平时依赖的三条河流,南部的霍林河、中部的额穆泰河、北部的洮儿河,要么没到丰水季,要么没有水源,都无法解向海之渴。
湿地告急,亦危及农业。向海保护区向西,紧邻科尔沁沙地,大风一起,漫天黄沙吞噬着保护区里的葱郁绿色。“向海湿地像一道天然屏障一样,挡着黄沙刮向吉林省中西部的黄金玉米带———从松原到农安,再到长春、吉林地区”,向海保护区科研处处长林宝庆说,这是向海湿地多年来对吉林农民最直接的贡献。
2005年6月,吉林省林业厅、水利厅加入找水行列,向国家林业局、水利部求助,两个多月的文件往来,为向海注水的“引察入向”工程走向操作层面。
距离向海近200公里的内蒙古察尔森水库开闸泄水,白亮亮的救命水被引入洮儿河,沿洮儿河跑到白城市附近的人工渠道,转弯流入向海渴水已久的坑坑洼洼中。
“引察入向”的800万立方水保住了部分湿地,向海暂时摆脱了消失的命运,落脚向海的丹顶鹤在随后五六年里缓慢回升。但在更大范围内,中国现在有9种鹤,已有1种几乎完全消失,5种面临生存危机。
国际鹤类基金会高级常务副主席吉姆·哈里斯忧心忡忡:鹤群是所有鸟群中遭受威胁最严峻的一类。目前全球共有15种鹤,其中11种鹤生存堪忧,湿地的减退是最主要的威胁,而水是维系湿地质量的关键,关系到湿地上的鹤类以及居民。
国际鹤类基金会科研助理、东北林业大学苏立英教授介绍,鹤类迁徙必须要有中转站———迁徙停歇地,但如今停歇地都面临被开发,不论是自然保护区还是其他地区,湿地水源都在不断减少,湿地在不断衰退。
与向海相距不过200公里的另一个国家级湿地自然保护区莫莫格,也复制了“干旱告急———外来注水”的经历,但困扰莫莫格的难题远非只有水。123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