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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护”中走向消亡的贺家池

附近麦子大多都收了,这里还没有。”张石福随手剥开几个麦粒,“扁的、空的”。放眼望去,田里有多处一连十来米都是野草,野草在地里疯长,比小麦还高。

5月22日,承包人终于雇了一台收割机。按他的说法,这40亩麦田收了不到1万斤湿小麦,属于低产。现场收割工人也为这家人叫苦:“他这个田没什么钱赚。”

该农户坦言,这是他第三次在此耕种,播种时无法用拖拉机翻耕,“地里有直径20毫米的螺纹钢、老大的石块”,他当时不得不花6000元找人清除了建筑垃圾。

在这片收割之后的麦地,钢条及10多厘米长的石块依然随处可见。

“哪有这样种麦的?”多名村民分析认为,这片地可能仅是按要求作出复垦的样子,以此获得农田补贴。

倒入贺家池的建筑垃圾不仅有渣土,还有泥浆。湖内西侧,绍兴2014年设立了该市水务集团控股的建设副产品再生利用有限公司,泥浆处理费为每立方米40元。

这是绍兴市区唯一的泥浆处理地点,该公司在宣传展板中称,他们总投资650万元,可将泥浆处理后制砖,变废为宝,泥浆池容积80万立方米。

所谓的泥浆池,其实就是贺家池内西侧的深坑。这种形式合法的“入侵”再次遭到一些村民的反对。

新建公路将湖一分为二

泥浆是伴随绍兴城市发展来到贺家池的。

绍兴市水利局一名负责人告诉记者,选此处集中排放泥浆有历史原因,“排放要考虑交通、成本等等,贺家池的深坑正好可以利用,当时绍兴没其他地方了”。

“全国都有泥浆处理的难题。”该负责人说,绍兴发展迅速,泥浆不断产生,若无集中处理点,很多泥浆会被偷排到河道,对环境的危害将更大。

泥浆处理地选定为贺家池是在2014年,当年湖内6家砖厂全部被叫停。此后,其中4家砖厂的共同负责人,其个人独资企业成为前述再生利用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政府主导的泥浆治理,并未斩断污染的源头。这家已有泥浆池的国企,在2016年9月到今年3月的7个月间,仍往贺家池中较大的一处深坑偷排了61万方泥浆——这差不多是该公司展板宣称的年泥浆较低处理量150万方的一半。

在浙江媒体曝光之后,该公司负责人的说法是,绍兴城市建设产生并送来的泥浆,比其年处理能力还多出100多万方。

城市扩张的势头,宛如利箭射向贺家池。周边村民看到,绍兴市群贤路东延工程大约有1500米穿过了贺家池原有湖面,已在施工的近700米路基全是实心的。在规划中,仅在湖心附近留了一段长约百米的桥。

“这么大的湖泊,如真有穿过的必要,可以使用下穿隧道。”一名水利工程研究人员分析,直接用实心公路填埋,相当于把湖一分为二,会破坏整体生态。

在受访的绍兴官员看来,这条路意义巨大,有利于连接绍兴3个辖区,实现融合发展战略,“要想富先修路,不然三区连不通的”。

了解这条道路规划的一名浙江交通学者则认为,这条公路与周边平行线路的距离,较近处仅有一两公里,“有点重复建设”。

但绍兴的野心不限于公路,在这条宽60米的穿湖大道的中央,预留了11米宽的轻轨用地,地铁二号线将在这里经过。

这个工程正深刻影响着贺家池的未来。在2017年调整的综合治理规划中,穿湖道路继续保留,只不过,湖心的桥延长了约一倍。

新的规划中删去了泥浆处理中心。官方今年年初表态,计划于两年后关停并搬迁该处理中心,工厂平整覆绿,中转池则恢复成水面、湿地。

张石福希望该中心能立即关停,否则,按每年超出其泥浆处理能力100多万方的速度,两年间必然还会“入侵”湖内其他深坑,“不然泥浆就漫出来了”。

一些学者为贺家池感到可惜。受访的水利、生态学者承认,贺家池的境遇不是孤例,全国因造路、造田而缩减的湖泊有很多,恢复原有生态非常困难,“但恢复百分之七八十,还是可以做到的”。

对于这个有历史文化底蕴的大湖,部分受访学者建议,不妨尽可能“复湖”,之后再开发成旅游风景区,同样可发展经济。

“一项规划不能纯粹地说是坏还是好,应该看它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绍兴市水利局一名官员称,对贺家池应该在历史与现实的基础上,统筹兼顾,从绍兴整体发展上进行规划,“我从局外人的角度看,政府已经非常重视贺家池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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